Mingwei 的个人资料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日志


3月13日

关于“最后之留影”

 
      留影者,照片也。稀松平常之物。但如果前面冠上最后两字,就意味不同了。最后,顾名思义,就是无有后续,就此终了。万事万物虽都不免于此,但若是生命的终了,则显得愈发严肃和体大。而最后之留影,则是一段生命的谢幕致词与亮相,虽然当事者或是有意无意,但过后的看客,总能从中体会些与其它留影之所不同。

    晚间闲适,无意中忽然看到一张某著名作家的最后照片,题示乃于去世前数月所照。当时从那眼神中似乎感到了些什么不同寻常。于是就尽量在网上搜索各种“最后之留影”。其中几张虽然神态风格各异,但其中所带来的感悟甚至是震动却不相上下。一时兴起,干脆把这些贴上来,如果诸位略有兴致,不妨尝试猜测一下其身份。

 
4e6bc2ed66f4df629a981liangshiqiuxuyun胡适周作人
3月3日

由一场音乐会而想到的。

      昨天晚上去听音乐会,本来打算回家以后动笔,可没想到这次音乐会的经历竟让我心有所思,神魂出壳,以至无法思维。曲目是布鲁克纳第七。虽然我大概八年前就第一次听了录音,后来又收集了更多的经典,但现场的感受确实太不一样。如果说一般的听众能够从中感到享受,少一些的人能体会到更纯粹的美,那我坚信自己是极少数把这种经历转化成一种类似宗教仪式般的听众。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第一次感受到为什么像Furtwaengler, Celibidache这样的大师会始终认为真正的音乐仅仅属于现场。一切录音只是对假象的再一次复制而已。说的粗俗点,听录音有点类似抱着一张美女照片上床。

      上面的结论当然并不是唯一正确。起码对我来说,只有在Bruckner, Wagner, Mahler这样极端强调声音色彩和内在结构的作品中,现场聆听才成为无可争议的唯一。从声音的角度来讲,众所周知,在音乐厅中,所听到的声音不是直接由演奏者发出,而是在他们的声音经过与音乐厅这个建筑体充分的混响和共鸣以后而听到的。这样一来,不仅声音中的空间感大大加强,而本身声波的高低频也相对增加,听众的感受也就完全不同了。而布鲁克纳的作品因为其庞大的乐队和近似管风琴的配器,更是极大地强化了这一切因素。最明显的感受在于强奏以后的静止,因为声音与建筑的融合共鸣与残响回声填补扩充了这段静寂,突然的鸦雀无声不再突兀,而是让音乐走向无限。而麦克风,往往能够捕捉真实完整的中频,但高低频则相对损失,更不用说声音与建筑回响混合后的微小共鸣了。所以为什么我们听录音的时候往往觉得演奏者就在自己面前,而且抵得满满的。

        从聆听的角色和状态来讲,现场演奏更能让听众专注一心。在一两个小时内,他们除了坐在下面面对舞台上的一切,在没有其他可以分神的。(当然不排除附庸风雅者)而听录音的情况则变化多端,对大多数人来讲,很难把在家听音乐的各种条件营造成音乐厅中那样。可能是当作背景音乐,可能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接电话,一会儿又快进到下一个乐章。。。。。。这样一来,对中小型作品也许没有太大的影响,而对布鲁克纳这样的庞然大物,则无异支离破碎。

然后是关于音乐本质的。我们知道,当乐谱上的音符不被演奏的时候,那仅仅是一堆墨迹而已。而一部作品的真实生命,只是它被演奏的这个过程。从无而始,亦终于无。其他情况下,不管是回忆它,分析它,甚至梦到它,也只是这段生命的幻影而已。录音的性质,在于纪录,哪怕它十足客观而面面俱到的捕捉了这段生命的每一个瞬间,但它终究是纪录,而非生命本身。还有一点我觉得非常重要,就是第一个音符之前和最后一个音符之后。巴伦博伊姆说过,本末的宁静乃声音的至境。我们能够体会并思考当下,也能回忆与感受过去,甚至能够预知和窥见未来。但生前死后的一切都是无从谈起的。但在音乐中,或者说在演奏和聆听音乐这个过程中,我们能够体会在现实中无法获得经验,哪怕这样的经验仅仅是一种造作境(抱歉使用这个唯识学的用意,实在找不到其他恰当的)。也就是说,音乐兼顾了两种特性,对生命的模仿和从生命的解脱。一方面,它仍旧如所有活物一样,从诞生一直发展到最终死亡;但同时,却向生前死后无限延长扩展。有句话讲得好,没有比通过音乐而更圆满解脱的道路,也没有比通过音乐来更深刻认识生命的方法。(有点绕口,原文如此,本人翻译能力有限。以上数句皆出自Barenboim: A Life in Music一书。)

拖拖拉拉的说了这么多,还没有一句说到音乐会本身,可见演出是多么成功!其实乐团实在不算一流,但在指挥Carl St.Clair的调教下,能在美国听到这样比较地道德奥风格已属难得。对于这位指挥,我倒是愿意花点墨水。他虽生在美国,但青年时就受业于德国莱比锡和慕尼黑,而中途又跟随Bernstein不短的时间,也在Celibidache那里上过课。现在是德国柏林喜歌剧院,魏玛德意志国家剧院的总监,又兼美国太平洋交响乐团和南加州大学交响乐团常任指挥。他的指挥动作虽然不太好看,有点紧张,但对风格和声音的处理则是典型的德奥一派。上星期指挥我们学校(USC)演出Mozart 39就表现得很突出,昨天的Bruckner则更加一展无余。最让我惊奇的是他的rubato, 用的不少,但是都非常有说服力,在Bruckner这样的大作中,无疑是一大挑战,弄不好就容易零乱松散。乐队除了长号的演奏还有点太多美国气息,其他都已经是在这个大陆上难得的欧化了。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四只Wagner Tuba,。以前录音中只是觉得悠远而浑厚,但现场听来方才知道何谓直指人心,在二乐章的某些极弱段落,让人仿佛感觉是大教堂的管风琴声从世界的尽头透来。身边一位从没接触过Bruckner的朋友,在这里我竟然听到他一声轻微的叹息!最后还有一点特别让人感触。众所周知,美国的听众是出了名的浮躁,经常音乐尚未结束,掌声就稀稀拉拉了。而对演奏Bruckner第七这种近似于宗教仪式的音乐会,估计早就坐立不安了。可在末乐章结束的高潮后,竟然全场一片寂静,一直持续了将近20秒,才逐渐响起掌声。而这20秒竟然让我体会到了这一生中前所未有的感受:一种持续的巨大张力并逐渐弥漫至无限!想不到以前在CeliAbbado一些演出结束后的寂静,竟然发生在了美国。

晚上回来以后,一直魂不守舍似的,再去听布七的录音,那震撼早已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