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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2月5日

读书杂感

 
     想起来这次暑期去欧洲真是见识不少,收获甚多,以至现在想来还回味不觉,恍如昨日。可回美后前半学期因为忙于考乐团,在加上自己的懒惰,使读书的习惯都荒废了。大半个学期竟然没有完整读什么。11月以来,很多繁琐事情都忙完,终于可以专心读书了。可人就是这样,一旦闲了,又不知和从。后来还是无意之间接触到李敖让我重新找到了一些阅读方向。李这个人虽然名声震耳,可以前一直有些看不惯他的风格。这次从他大闹台湾立法院的一些事情忽然觉得他很可爱,一个古稀之人,竟然还如孩童一般在各种政客面前古怪精灵,上天入地。这样的活力是很多那个年龄的人早就丧失了的。接着从图书馆借来他早在60年代写的《胡适研究》,其实所谓研究,并不是他一人的专注,而是一本文章合集。从他最早“惹祸”的那篇《播种者胡适》引出后面种种反驳和支持的文章以及作者本人对这些意见的再思维。当年李敖是站在挺胡的一边,而在六十年代初的台湾,胡适先生因为那篇震惊的《科学发展所需的社会条件》一文,简直成了各路诸侯口诛笔伐的共同对象。李作为一个刚从台大肄业的学生,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挺身而出,不拘权威而为胡适辩论,其胆识于能力让我非常佩服。虽然从那些激扬的文字里还能嗅出些青涩的气味来。
     读完这本小书后却激起我对胡适博士的无限敬仰与对他思想的渴望。最近路路续续在网上看了很多关于他的文章随笔,虽然认识有了加深,可还不敢说有多么清楚。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读胡适全集。可对着那数百万的文字,我目前也只能望之俨然,先鞠个躬,要说攀登,再等些时日吧。
     除了李与胡的东西以外,最近又借到章怡和的港版《最后的贵族》。虽然以前读了数次大陆版的《往事并不如烟》,而且乐在其中(当然只是阅读的乐趣,对书中一幕幕人间悲剧,又有谁能真正快乐?),但是不管作者还是公众都一致认为港版更真实,没有删节。那我自然一定要重新读了。只是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版本要把《往事并不如烟》这个如此美丽而诗意的书名换成《最后的贵族》,后者其实只是书中回忆康同壁母女的章节标题而已。
     寒假看着马上就到了,所以最近还借了一些书,准备“过冬”用。其中有李敖的《传统下的独白》,欧阳哲生的《再读胡适》和林语堂晚年的《无所不谈合集》,其中后者现在已经读了几十页,感觉很好。虽然全是些较为短小的散文杂文,却无处不闪耀着他的智慧与幽默。语堂先生在自序里说这些文字是在他30多年不专门以中文写作后的产物,可行文依然如他自己要求的那样,流畅而不回味,白话而不失深意。
    总之,眼下的思维是从未有过的活跃与开放,一切知识来者不惧,这和胡适先生一声所提倡的自由主义和个人主义(李敖认为翻译成个性主义更合适,英文为individuality)的影响有很大关系,有时候只怕勿了正事,成了尼采说的病态之求知欲。要问我为什么喜欢这些看来和自己专业不相关的书籍与知识,我想有几种可能,第一,天性使然;第二,从小的生活环境和教育。爷爷,父亲,姑夫都是从事历史,汉语和考古方面的工作,而我一生中到目前为止大部分之间都生活在博物馆那个不大的空间里;最后,我也怀疑自己是否有怪僻,越是时下流行的越是置若罔闻,而却对一切故纸堆里的东西感兴趣。这样的习惯也许开始只是非常轻微,可怎奈无人“纠正”,到现在,这习惯也就成自然了。也许别人看我觉得甚是孤僻,可其中的快活和兴趣却怎能为旁人所道?我始终相信,经过自己一番寻味和琢磨而得出的乐趣比起时下很多只需要简单接受就能感受的乐趣不仅仅在质量上不同,它还多了一层探寻和玩味的过程。我想,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古旧东西虽然从来不曾流行,却依然可传承千年的原因吧。有诗为证: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
   最后再回到胡适先生。有人说他最为一个“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是无法写出好诗的,可近日却偏偏从他早年的《尝试集》里读到这样一首,甚是感怀。现录于下:
    山中绿从中,露出飞簮一角,惊起当年旧梦,泪向心头落
    对他高唱旧时歌,声苦无人懂---我不是高歌,只是重温旧梦。
 
    有了这样的诗,再想想他那招牌式的“我的朋友胡适之”的天真笑容,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李敖要说“别看他笑的那样好,我觉得胡适之是一个寂寞的人”了。